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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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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Ten

蘇城收拾好閱覽室的滿地狼藉已經到夜晚, 月明星稀,閱覽室靠著一盞橘子燈勉強照亮周。

“為什麽要襲擊亞當?”

青年的聲音忽然響起,可卻無人應答。

巨大的泰迪熊玩偶浸泡在一個大水盆裏, 兩只爪子扒著水盆邊緣, 用力拖動沈重身軀將軟塌塌的腿邁到地上站好,甩動身軀把汙水從絨毛上甩下去。

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地面又一次滿是汙漬。

“……”

青年皺緊眉頭, 將拖把遞給勉強自己站穩的泰迪熊。“這一次你自己收拾——說了多少次,給你味覺不是讓你把內部泡滿番茄汁添麻煩的。”

鬼知道他剛才是怎樣面對圖書館管理員的驚異之色的,估計“喝番茄汁喝的全身都是”這件戲說將成為學院接下來一個學期的笑談。

蘇城此時有億點點後悔,自己不該把修好的原主靈魂塞入玩具熊體內, 但實在沒有什麽更好的選擇,可修好的原主記憶全無,好像剛出生的嬰兒般毫無生活常識。

剛才的襲擊倒是一種出於本能的反應——為什麽?難道說亞當就是留言裏的三人之一?可目前看來, 沒有比亞當看上去更像好人的家夥。

目前三個人暫定為小奧利特、菲茲和戴安娜,而亞當……也加進假設裏好了, 雖然沒看出來有什麽瘋的地方。

不明所以的泰迪熊歪了歪頭,毛茸茸的構造使他很難把住拖把桿,腿部一歪帶著拖把向前加速滑行, 最後上提拖把重心不穩——蹲坐在地上。

那拖把頭正好懟在蘇城臉上,臟亂的番茄汁就這樣清洗在上面,順著鬢角的發下滑,是極為狼狽的樣子。

就像每一個熊孩子般,泰迪熊坐在地上, 拍著手對被戲弄的家長表示滿意極了。

蘇城摘下眼鏡, 面無表情的提起泰迪熊的腿把他放在自己大腿上,然後抽出腰帶打在熊孩子屁股上。雖然知道泰迪熊沒有痛感,但蘇城依舊要通過這樣的方式給自己解恨。

打到忘我之處, 渾然沒有聽見那靠近的腳步聲。

“你……在做什麽行為藝術嗎?”

那聲音帶著一絲遲疑與顫抖,蘇城擡頭就看見穿著和他一致的米白色中性制服的夜精靈正嗅著沾上紅色的指尖“我聽說你還在閱覽室,就過來看看你。”

結果開門紅——嗅一嗅是滿地的番茄汁,以及神智不大清醒在那裏打玩具熊屁股的青年人。

兩人無聲對視,但蘇城清楚的明白,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自己大概已經死去了。

“你聽我狡辯……不是,解釋。”

懷裏的泰迪熊已經乖巧的不再動彈,蘇城絞盡腦汁正要辯解,就見夜精靈那充滿同情的眼神,她伸手堵住青年的嘴“我明白的。”

原來如此,她全明白了——青年女裝不是被迫的,而是自願的,而現在這種情態大概是在玩過家家——將泰迪熊看作是孩子,而青年扮演媽媽的角色。

有人缺少父愛,所以自己扮演父親;有人缺少姊妹感情,所以會用娃娃當做是有生命的姐妹……

綜上推理,蘇城,缺母愛。

“需要讓我扮演你的母親嗎?”

蘇城“?”

青年抽了抽嘴角“這可真是個不好笑的冷笑話,還是說您的病癥在夜晚也會發瘋?”

“真是開不起玩笑,”夜精靈將深藍色的羽絨扇遮住半邊臉,僅僅露出含著笑意的雙眼“好好收拾一下吧,明天可是與奧利特家族的交鋒。”而後聲音突然變得平直認真“你——真的做好背叛奧利特家族的準備?也許事後會被那只蜘蛛瘋狂的打擊報覆喔。”

“背叛什麽的,這半個月來我偷給貴教的情報也不算少,”青年抱住泰迪熊微微擡頭“話說,你們那邊真的找到了地下奴隸角鬥場的具體位置了嗎?想要從中找到奧利特家族侵犯人·權的證據,確實會有些困難。”

“這種事情恐怕只有菲茲本人才會知道,”戴安娜隨意靠在桌子邊緣“畢竟我也是教會的外圍人員。不過,我對此保持悲觀態度——現在掌握的情報說不定是小奧利特的煙霧彈,角鬥場的位置總覺得不會這麽輕易的被找到——畢竟是我們翻盤的關鍵所在。”

確實如此……如今王室在與貴族奴隸主們來回交鋒,貴族的觀點是“奴隸與傭人無異,因此存在是合理的”,而王室的觀點則是“奴隸的生命受到巨大威脅,應該有法律保障其生命”,而天平傾向的關鍵砝碼就是能否找到“奧利特家族角鬥場”。

青年露出寬慰的笑容“別擔心,我可是把一切賭在光明教會的勝利上了,逢賭必贏。”

兩人又是言語了一段時間,青年的信息手鐲卻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通信者的備註是spider(蜘蛛),明天交鋒中的關鍵人物,蘇城的好好先生,奧利特家族的家主大人。

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信?

蘇城心裏湧現一股不妙的意味,在夜精靈眼神的示意下點開了通信鍵,肉眼可見的魔素就這樣在手鐲上方顯示出虛擬的屏幕,金發碧眼的貴族下巴撐在手杖頂,一幅百無聊賴的模樣。

“城~你還沒有回家誒。”

“確實,處理了一些上不得臺面的小事情。”蘇城不動聲色的頓了頓,露出一如既往的欽慕之色“您是在等我回來嗎先生?我很快就會回去的。”

貴族微微直起身子,臉上是往日裏溫柔的淺笑,可語氣卻帶著不滿“很快是多快呢?明天可是很危險的啊——不待在我身邊的話,可能會死喔。”

待在這家夥身邊才會死的透透的吧?蘇城在心裏面默默腹誹,但臉上卻是掛著謙卑的笑容“十分鐘左右。”

“十分鐘。”貴族低喃一句,似乎根本沒有在乎人設的變化,在此刻毫不猶豫的展現出自己最為惡劣的一面,他的嘴角逐漸上提,整個人的面龐都因為這個大笑而有些猙獰起來“一分鐘我也不想等,現在、立刻、馬上,好好的[爬]到我身邊解釋一下——你和菲茲先生的小交易,否則——”

雖然對自己做雙面間諜的事情暴露沒有太驚訝,但窺見小奧利特這樣顏藝的表演卻是令蘇城大吃一驚。

突如其來的發難。

也就是說,自己在很早以前就暴露了,那些遞給教會的信息,都是小奧利特給的“假消息”。

明天的突擊,註定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戰鬥。

另一面的小奧利特掀開幕布,後面是巨大的石質角鬥場。角鬥場的正中央是一個沸騰的油鍋,上面有一個桿子,用蛛線般的白絲捆掉著一位嬌小的少女。

被五花大綁,捆的極具“藝術感”與“澀”的手法,一看就是老紳士了。

蘇柔被掛在油鍋之上。

“如果乖乖回來的話,我可以既往不咎。”貴族的神色漸漸緩和,碧藍色的雙眼中是沈沈的憂郁

“但如果你不回來的話,就把你的妹妹下油鍋,請不要逼迫我做那樣殘忍的事情。”

特麽的,覺得殘忍就不要去做啊。

“蘇城,冷靜,不要被他的話左右。”旁邊的夜精靈按住青年的肩膀。

青年思考良久,最後幽幽問道“你不喜歡小柔嗎?對她,沒有任何好感可言?”

這半個月來任務者的努力蘇城是看在眼裏的,每日三餐、日常問候以及生活關懷……如果這都無法動搖家主心神的話,可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沒有。”貴族的聲音充滿愉悅感“每天那樣做的仆人那麽多,少一個不算什麽。”

身後的少女已經憤怒到如蠶蛹般拱了起來——狗男人,吃了她半個月的飯,居然毫無好感???

男人啊,tui!她餵便宜哥哥、餵狗都比餵小奧利特強!!!

小奧利特瞇著眼睛打量著對面那個喜歡哭滴滴的青年,他會做什麽呢?哭滴滴的求他原諒?

他等啊等,終於等到一直安靜的青年嘴角的笑意。

對付那位像是蜘蛛一樣牽絲引線的魅魔家主,最好的辦法是什麽呢?

如果實力不允許的話,一般的辦法自然是百依百順,可這位含著金湯勺出生的貴族絕不會少阿諛奉承之輩,因此百依百順的時候,還要用眼淚為武器提起這位貴族為數不多的興趣。

其實蘇城還是更喜歡另一種“交流”方式——踩爆魅魔的尾巴,以絕對強者的姿態侵入對方的心理防線並自由舞蹈。

第一種為“臣服”。

第二種為“君臨”。

祈求是無用的,眼淚也是愚蠢的武器,在此刻根本毫無用途。

蘇城此時也懶得裝乖寶寶了,隨意的坐在旋轉椅上轉了轉,慵懶的打了個哈欠“爬?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先給我演示一下怎樣爬——”

摘下的手鐲上面浮現出貴族更為猙獰,甚至說是青筋暴起的表情,而向來乖巧的青年卻一腳踩在那虛影上面,像是在踩踏小奧利特本人。

青年尤為惡劣的歪了歪頭“現在[爬]的話,給您一個擡頭看我的機會吧。”

原話反回。

被一而再激怒的貴族反而恢覆了正常,他的手杖隨意指向被捆在炙熱油鍋上的少女,用極為悲憫的語氣疑問“你不管她了嗎?真是殘忍的和菲茲先生如出一轍。”

真有趣,這樣你來我往才足夠有趣啊。

“既然如此——”

“可您做好與全國為敵的準備否?”青年的聲音淡淡響起打斷貴族的發號施令,那修長的手指上掛著一根極長的金屬小擺鐘。

哢嚓——哢嚓——

齒輪轉動的聲音似乎打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為什麽這樣不急不忙?

青年不像是踐踏生命的人,否則也不會救下心存死志的戴安娜女皇。

做好與全國的準備……又是什麽意思?少女的身份無論從何談起都不會上升到國家層面才對。

究竟是……為什麽?

在小奧利特遲疑的時候,管家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公爵大人,威森陛下下來旨意要將蘇柔小姐定為聖子大人的未婚妻。”

“什麽?”

為什麽這樣突然?雖然那個老頭子年輕時確實有些叛逆的地方,但自從年紀大了就很少參與鬥爭裏面,只是自顧自做一個宣布一方勝利的傀儡。

這一次,居然要親自卷入這場風波裏?

“殺掉聖子大人的未婚妻——嘖,還是陛下欽定。奧利特家族真的可以做到應對光明教會與王室攜手的瘋狂攻擊?說不定會徹底衰敗呢。”

青年的語氣輕松,又帶著無形的威脅。他認真觀察著貴族的每一個微表情,勢要輕松取得這場談判的勝利。

只要對方有一絲的動搖……

“原來如此……”貴族卻露出興奮的笑容“果然,城總會令人驚喜異常!表面上是我的小間諜,不,是雙面間諜才對,實際上與那個糟老頭子也有利益的勾結嗎……?”

與蘇城預想截然不同的表現。

“太太太太有趣了,你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城?”他的語氣越來越興奮“是你提議的廢奴隸法對嗎?!別否認,你想要讓我斃命在律法的審判之下對不對?太傲慢了,不親手殺死我,卻把我的罪惡放在律法的天平上審判?!”

蘇城鎖緊眉頭。

自己的每一條算計被貴族一條條剝開放在明面上,而對方似乎對“背叛”毫不在意……?

小奧利特的反應不對勁——自暴自棄?不像,倒像是愉悅感。可真的有人會被逼入絕境後愉悅成這個樣子嗎?!毫無約束,只為了愉悅感極端行事?

蘇城內心的不妙感越發濃重,目光幽深的盯著小奧利特,抱熊的手不經意輕握。

真的會有這樣純粹的瘋人?與每一步行事都有目的與考量的自己全然相反的存在?

映像上的貴族已經興奮到話語混亂,他扯開自己的領結半露出好看的鎖·骨,渾身更是因為極致的興奮感大汗淋漓,黑色的惡魔羽翼從蝴蝶骨撕裂衣服展開——

金發碧眼是天使的象征,而卻生著惡魔的羽翼與紅色犄角。

“你覺得,我會在意什麽家族鼎盛與榮耀這類垃圾?”

滋!

魅魔微笑著,揮刀斬斷了維持少女身形的蛛絲。

“談判,game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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